主办单位:世界华人UFO联合会

世界华人UFO信息网

当前位置: 网站首页 > 会员天地 > 科幻世界 > 文章

程婧波——西天

时间:2016-07-18    点击: 次    来源:网络    作者:佚名   - 小 + 大

我从一只猿的梦中惊醒。

通天的火光还在眼底沸腾,那个庞大的燃烧物划破西天时隆隆的声响还回荡在耳际。


丛林,我的丛林,湮灭于这一瞬间刺目的光明。


希伯来文里,《圣经》中所说的“上帝”不过是“从天而降的人”的复数形式。


玛雅人精通天文,拥有可以维持四亿年的历法,却只存在了几千年便突然消失。他们怎么会有这样奇特的时间观?


佛说:西天自在吾心。


【原始森林  百年孤寂】

猎犬深棕的四蹄急急地踏过斑斓的落叶,丛林里弥漫开一种令人兴奋的气息。探照灯刺穿终年不散的乳白色雾气,鼎沸的人声从雾气中传来。

“把狗都带走!”霍夫曼博士大声地说道,“都带走!快点!我可不想它们吓着了我的宝贝!”

而事实上,即使没有一条狗在这里,情况已经变得乱糟糟的了。

探测和开路的机器在嗡嗡作响,工作人员手忙脚乱。雾气仍未散去,浓雾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使这群训练有素的发掘者感到隐隐的不安。

“博士,”一个声音说道,“来看看这个……”

那是他们为数众多的探测仪显示器中的一个。屏幕上是个模糊的影子,像一头陷在网里的巨大犀牛。

“它有三分之二扎进了土里,三分之一暴露在外,如果是史前生物的残骸,地表部分应该早就不存在了……”

博士的目光从显示屏移向浓雾的深处,参差的丛林植物交错隐显,仿佛缠绕成一条通往那黑洞洞的未知领域的隧道。

最后他决定自己亲自去看看。

阳光从头顶落下,纠集了太多的枝叶,落到底层时已经变得微弱而且寒冷,但湿气却又让人感到闷热。于是在这奇特的光和影之间,人如入虚境。

“我发誓我没有看花眼……”当雾仿佛是自动消散在他到来的这一刻时,博士难以自禁地低喃出了声。

无数的藤蔓植物爬行于这参天的巨物之躯,先行投放的两个自动探测仪倚在它身下如两棵不起眼的小草。斑斑黑迹从植物的藤条中隐现,它沉默的头颅昂首向天,折断的大角依旧倔强地刺向天空。

博士的步子有些踉跄,空气中无声的鼓点悄然传递,浓雾重又开始聚集,一切变得不可理喻。他扒开一堆藤条,开始神经质地来回擦拭那些古老的锈迹。

“西天一号”。

这是他看到的第一个信息。他的瞳孔不自觉地猛然放大,西天?接下来,他痉挛的手触摸到了这样的字眼:“中国制造”。

“不可能……”这是霍夫曼博士此时惟一想说的话。

他也只能这么对自己说了。因为所有的探测指标都证明——面前的巨物已经在此沉睡了几百万年。


【尤卡坦半岛  告别彻琴】

灰白的石阶。

内嵌的旋梯。

雨神石像。

巍峨的玛雅彻琴天文台。一只麻雀蹲在它残缺的一角,带着君临天下的神态。

这是我童年的家园,只有回到这里,我才能变回那个安静的孩子。忘记城市,水泥森林,嚼舌的搭档,以及自己丛林动物般的不安。

彻琴西南两百米处有个世界上最安静的地方。九月。今天我带的是草莓。长眠在这里的这个女人有着最简单的信仰,她甚至不认识金星,但却深信她的丈夫关于宇宙的所有猜测。

作为她的儿子,我却往往对父亲的观点表现出叛逆。他是个不错的神父,却算不上好的天文学家。

“我现在还记得你小时候半夜独自跑上天文台看星星的样子。”不知不觉间父亲已经站在我身后。

“有许多星星……太多了……”

“你总是到了最后就在露台上睡着了,还流口水。”父亲笑起来。我的目光落在草莓上,丛林的气息从那里滴落,十六年前的那个夏天好像又鲜活地回来了。“记得你的涂鸦吗?还留在桃木糖盒上,你画的是彻琴外墙长有翅膀的人的图像……”

“可我把他的脸画成了米汀。”我也不禁笑了起来。

十六年前我离开了这里,回到北京。那时我十一岁,有一个叫米汀的好朋友。它是墨西哥一种特有的猿类,可能与猩猩的白化有关——全身是漂亮的金色!我们一起离开了彻琴,我开始了自己令人厌倦的城市生活,它则被送到西昌太空总部参与一个庞大的探索外太空的计划。半年后,这个庞大的计划迈出了第一步,“西天一号”发射了,米汀也在上面。它是被选中的众多参与实验的生物之一。

你不能总是拥有它们。

十六年前,当我依依不舍地离开彻琴时,父亲这样对我说。

我的丛林,我的米汀,我的彻琴。

但我不能总是拥有它们。

就像十六年前,就像现在。

命运是一条有迹可循的曲线,正如我注定是那个庞大计划的一部分。

也许就像父亲说的,我注定为这个计划而生。当我出生时,一睁眼便是满布苍穹的灿烂群星。其中有一颗的星光很微弱,但它是彻琴几千年来凝望的中心。为什么彻琴天文台不瞄准最亮的星星,这一直是一个谜。然而那颗暗淡的星球却遥遥地注视着我在这个古老的天文台里出生、成长、离开,目光穿越了八十万光年却坚持如一。十一岁那年我问父亲:

“当我们抬头望向天空最暗的地方时,我们看见的是不是星星还没出生的时候的样子?”

第二天我便得到了回答。他把我送回北京,在一所主修天文的学校里学习,一切都在为“西天”计划做准备。

可是随着“西天一号”的离开,这个计划便逐渐走向沉寂。米汀再也没有回来。

它离开时,脖子上还挂着我的项链。

那是十六年前离开彻琴时我带走的两件东西之一,另一件是桃木糖盒子。这两样东西都是我从彻琴台基底下的罅隙中挖出来的,或者它们本来来历不明但我童年的记忆的确如此。

项链是金色的,椭圆链坠里有彻琴天文台的微雕模型——这是我和米汀的秘密,所以它离开时我把项链给了它,警告它说:

“你要乖乖地回来,然后把项链还给我……”

可是它再也没有回来。

现在我来告别,因为不久我就要参与到计划的第二步中去,“西天二号”将按十六年前一样的路径前进,目的地便是注视了彻琴几十个世纪的那颗暗星旁一颗标为T29415的行星。也就是说,不久我就能亲手触摸到“西天一号”经历过的真相。

“记得把桃木糖盒带上,”父亲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我喜欢这盒子,等你带着它回来。”

这次道别,是我们惟一一次没有在母亲面前争吵。


【尤卡坦半岛  风吹皱星星】

没有什么比星空更能唤起人内心的崇敬。

当众神的宫殿被黑幕所笼罩,当人间与天上如此遥远地间隔开,当闪烁的群星如牛奶般倾倒在银河里……当一些人发现了深藏在闪烁背后的秘密。

三个台基已经建好了,石条正从遥远的地方运来,一点一点地累积出阶梯和圆形的四壁。

燃起的篝火前,祭司整夜地舞蹈,嘴里吟诵着对神迹的惊叹,火光映照出他脸上带着红晕的惶恐。

部族中眼力好的人已经从夜空中确认了这样的信息:一颗星星总是如神般从天空俯视着他们,并不时地“眨眼”。祭司已经开始根据神眨眼的规律改进已有的文字——在象形之上标注出方格、环形花纹以及圈圈点点,他们日夜赶造这座天文台,用来更好地倾听神谕。

微弱的星光变幻着,穿越漫长的征途,带着某种神秘的旨意,抵达他们的眼底。就像茫茫夜空中一座遥远的灯塔,就像搁浅的鲸鱼心跳的鼓点,沿着沙滩的边缘微弱地传递了八十万光年。

这里是玛雅。公元前十世纪。


【T29415  从天而降】

只一刹那,钉在天幕上的星星都从细微的点拉伸成了一缕缕线。

跃迁结束了。

通过完全相同的虫洞,我们来到了“西天一号”曾经到达过的地方。驾驶舱调整航线,母船进入T29415行星的同步运行轨道。

这是一颗同地球一样蔚蓝的星球。要不是这里的“太阳”有两个,我一定会以为跃迁失败了。风云扭转着旋涡在它的大气层中自由变幻,海洋浩渺,运行安然。只是正因为太像地球,看上去反倒令人不自在。在这个双星系统中,较大的那个太阳便是注视着我出生和成长的那颗不起眼的“暗星”。

按计划,“西天二号”要放出三条搜索艇,每条上面有正副驾驶员一名。我这次的搭档又是土狼,一个不怎么安分的纽约州人。

穿过它的大气层时,感觉就像从云端望向凡间。这个世界生机盎然,植物茂盛,氧气充足,而且温度适宜。奇怪的是生物感应器一点反应也没有。

“气氛不对……”土狼哑着嗓子咳嗽了一声。

“可能是距离太远,”我说,“而且咱们这条艇上的是刚修好的仪器。”

“你觉得会发现什么?金字塔、麦田圈,或者像纳斯卡巨画那样的涂鸦?”土狼离开他的副驾驶位,走到红外镜前作调试。

“我希望是‘欢迎光临’的横幅——最好用中文。”

“等一等,看我发现了什么!”土狼的口气突然变得很兴奋,“城市!天哪,你不会相信这个……‘它们’的城市!就在下面!”

下降,下降,城市便近得肉眼可见了。

仿佛有一种鸽哨般辽远的声音震动着这城市上空的空气,隐隐敲打着我的鼓膜。而事实上,耳机里什么声音也没有。

这是一座风格诡异的城市,建筑物都有着圆锥的身形和刺向天空的尖顶。看起来似乎很眼熟,青灰的色调笼罩着它,气氛是陌生的古老。但是它很安静,诡异得没有一丝生气。像沉睡沙漠腹地的胡杨,留下摸索着伸向天穹的躯壳,躯壳的内部却早已死去。

“看这些‘房子’……”土狼迟疑了一下,“它们看上去就像……就像……‘西天’扎了大半截身子在土里!”

我突然也发觉,这些风格诡异的建筑让人别扭的地方正是于此:它们看上去就像是西天的前三分之一。

“也许这里是个陷阱。”声讯器里传来另一个队员的声音。

“很显然,这里的‘人’一定见到过‘西天一号’……‘西天’在这里遭遇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很可能我们也会遭遇同样的阴谋。”还有一个跟着说道。

浓雾就是在这时到来的。

城市的中心很快浓得能见度几乎为零。“到边缘去。”一个队员说。

事情刚好这样发生了——当三条搜索艇驶向城市的边缘时,有两条上的生物感应器骤然响起。

他们连想都没想就匆忙拉升——这是之前的计划——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多看一眼这座雾中的城市,就返回母船那里去了。

我们这条艇上的生物感应器一定是坏了,一直很安静。可是直觉告诉我,这座城市的确是座“死城”。

“上升还是下降,这是一个问题。”土狼咧着嘴仰躺在靠背上望着我说。

“向西。”我望向舷窗外一座没有任何建筑物的岛屿。


【小西天  神的坐骑降临】

雷滚过天边。

它惊恐地跳到一株树上,三只喷火的巨兽从天而降。它躲在一簇如意莲的后面悄悄张望,胸中仿佛有只小鹿在撞。

一切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它想——我目睹了神的坐骑降临。


【T29415  相遇】

“磁力线异常,”土狼捂着擦破皮的头抱怨道,“这该死的岛上有种奇特的磁场。”

“收到。”我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叶,一面解下腰间的紧急降落伞扣。

搜索艇掉在百米开外的地方,刚才失控的时候它就像要被这座岛屿给吸进去了一样。没料到这里竟然存在一个独自封闭的磁场。

“什么声音?”土狼警觉地望了望四周。

“生物感应器,”我说,“现在它正常了。”

“我倒宁愿它是给摔坏了才这样嚷嚷……”土狼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突然住了口,这在他来说简直是奇迹。

我顺着他紧张的目光向身后望去——一株不知名的乔木背后,赫然立着一头巨猿!

米汀?

是的,它有着和米汀一样的金色绒毛。但它的眼里是我所陌生的东西,戒备、警惕、好奇,还有——智慧。

它的腰间系着块金黄的布匹。我不用咬自己的手指也能清醒地意识到这绝不是地球上的猴子。

“别紧张,”我安慰土狼说,“即使它是一只会穿衣服的猴子,它也仍然不过是只猴子,应该不难对付……”

接着我就发现这些话语的苍白无力。随着生物感应器频率越来越高的预警声,我们四周正聚集起越来越多这样的“会穿衣服的猴子”。而且它们不只是穿着衣服,手里还拿着武器——石斧、弓箭,以及长矛。

“喂,猴子专家,快想想办法,你可是在丛林里生活了十多年!”

“蹲伏或者跪下,别出声,也不要直视它们的眼睛……”我努力回忆过去的经验,但愿这些“猴子”不会跟地球上猩猩的习性差得太远。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两个人类向一群猴子顶礼膜拜,诚惶诚恐。

“记得彼埃尔的《人猿星球》吗?”土狼咬牙切齿地说,“还以为法国人都爱玩虚的,原来科幻小说都是他妈的预言……”

这时我的眼前突然亮光一闪。

那是一块椭圆形的东西。金色的光芒耀眼夺目。项链!

这么说米汀就在它们当中……

“米汀。”我试着叫了一声。有几只猴子不安地走来走去,但它们对这个名字几乎一点反应也没有。

“西天一号”的前期训练中,猴子们对彼此的名字还是比较熟悉的。这可就奇怪了,难道十六年间,它们的遗忘速度这么快?

拥有项链的是只苍老的雄猿,满头银发。从它头上的红色丝带和身上的华丽衣着来看,无疑它是这里的首领。

首领在听到我叫“米汀”之后似乎有所反应,此刻正望着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忘了才警告过土狼的话,我竟然不由自主地和它对视起来。很遗憾这样一群绝顶聪明的猴子还是不能和我们交流,更遗憾的是它们一点也不通情达理,还让我和土狼跪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不远处的搜索艇那儿传出一阵惊恐的尖声咆哮,骚动立刻从百米开外的地方传到了首领这里。所有的猴子都变得紧张起来,原来它们发现了我的桃木糖盒。

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本想这样安慰自己——直到我发现首领的表情显得越来越沉不住气,它看我的眼神开始变得异样,于是我所能做的便只剩下祈祷事情不要变得更糟。


【紫金天文台  光阴的故事】

“老实说,在时间面前我还从未感到这样无助过。”霍夫曼博士坐在会客大厅里神色憔悴地低喃。

坐在对面的西昌太空总部工作人员递给他一杯清茶,语调平缓地说道:“我们十分感谢您和您的助手发现了‘西天一号’,至于您的疑问——碳十四这项指标证明它已经历了上百万年时间。我想这是不难解释的:时间流逝加快,半衰期相应就会变短。其实由此反推,您的发现还给我们提供了这样一条宝贵的信息:‘西天一号’曾到过的T29415行星一定处于一个膨胀系数远小于银河系的环境中。”

博士疑惑地扬起脸庞:“对不起,我只是个考古学家,对天文不太了解。可我还是想知道,十六年前才发射升空的‘西天一号’在我发现它时怎么会‘已经历了上百万年’了?”

“让您糊涂的是时间。您觉得时间是什么?”

“对一个考古学家而言,时间就是光阴之河中萤火一瞬的闪灭。”

“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啊。在我们的概念里,时间是空间运动的一个属性——简单地说,宇宙在不断膨胀,所以时间才会单向流动。但是在整个宇宙尺度上,膨胀系数却不尽相同。比如,假设T29415所处的环境膨胀得特别慢,那么根据相对论,那里的时间就流逝得比地球快。因此地球上的人觉得过了十六年,而‘西天’却在那里经历了几百万年。当然,这只是个假设,要计算两地的膨胀速度和物质平均密度还是很困难的。这个推测完全是以您的发现为依据的。”

博士放下握着的茶杯,倾身向前道:“原来是这样?光阴的造化可真是奇妙啊!”

工作人员微笑着点了点头。

送走博士以后,他往总部打了个电话。

“你的意思是,”电话另一头显得异常严肃,“这十六年间‘西天一号’上的实验动物有足够的时间进化?你能确定吗?”

“能确定,长官。”

“嗯,这下麻烦大了。”


【T29415  穿过骨头抚摸你】

“你对那盒子干了什么?”土狼气极败坏地嘟囔着。

“没干什么,就画了只长翅膀的猴子。我承认画得有点损害它们的形象,但要知道,那不过是我五岁时的作品。”

首领却没这么轻松,它很郑重地举起盒子,缓缓地指向我和土狼。

土狼皱着眉头问:“什么意思?它想把咱们给生吞活剥了吗?也许它在比较谁的头放进盒子里去更合适。很遗憾我发现我的头比你的大了那么一点。”

“你就不能在临死前安静一秒?”我瞟了一眼这位喋喋不休的搭档,“它在问,谁是盒子的主人。”

很后悔紧急降落时什么也没带在身上,脉冲枪还留在搜索艇里,不然我就完全不必冒险充这回英雄了——

我从地上直起腰来,走向首领,伸出双手接过了盒子。

这一系列简单的动作几乎搞得我精疲力竭。如果能够活着回去,我一定建议总部训练课程上把这一系列动作定为必修课。

死定了,我闭上眼睛想。

直到那个天籁般的声音出现。当时土狼就猛抽了自己两耳光。这是从首领嘴里说出来的,清清楚楚,一共十一个字:

我女儿说得没错,你们是神。

是的,它居然会说话,而且,是中文。

一时间我觉自己快要支持不住了,整个人像是从里到外在不断融化,成千上万的问号在脑海中旋转,然后汇集成一个硕大无比的惊叹号哽在喉咙,说不出话来。

首领用另一种语言——它们自己的语言,示意其它猴子放下武器。它们一定明白了我们是智慧的人类,带着敬畏的神情把双腿发麻的土狼从地上扶了起来。

“米汀说得没错……你们真的来了!”首领紧握着项链说。

我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终于能够勉强凑成语言:“米汀?你认识米汀?它在哪儿?快带我去见它!”

“好的,请跟我来。”

首领转过身子,拨开丛林繁密的枝叶往深处走去,其它的猴子亦步亦趋紧跟着它。如果不是直立行走,穿着衣服,手拿武器,它们真的很像墨西哥土生的白化猿类。然而,正是因为这三点,它们才与地球上的“同类”有着本质上的不同,也许,我该使用“他们”这个字眼。

奇花异草像开满寒武纪的海螺杯爬满了丛林中一种高大的树木,它有弯曲的枝干和如同打坐的莲花般的叶子……大江东去,佛法西来。突然就记起中国古代那个漫漫西天路上取经的故事。古人只杜撰了一只神奇的猴子就已经够呛,这个心性孤傲向往自由的家伙与西天的恩怨折腾了无数个五百年——而现在,我正非常荣幸地和一群神奇的猴子走在一起。

而且奇怪的是,它们管这儿叫做:小西天。

“我们的祖先从西天来到这里,他们生儿育女,发展进化,创造了气势恢宏的文明。即使如此,对西天故土的思念却也一直蛰伏在我们的血液里。很久以前,在小西天文明的巅峰时代,我们的祖先曾采取行动回到过日夜思念的故乡,然而在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回去过。

“于是他们的目光穿越了八十万光年,遥望出发的地方。他们把这里叫做‘小西天’,修筑圆锥形的尖顶房子,用西天的语言交流——总之,他们以为只要这样做了,可以忽略掉头顶上多出来的那一颗‘太阳’,就不会再忘记自己是怎么来的。”猿猴首领略微停顿,“不过我们的祖先和我们一样都是自由自在的生物,习惯不了高度有序的文明,当他们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使命之后,就恢复本性了。”

“一项重要的使命?”

“是的,但我们现在的生活已经和过去很不一样了。我们远离城市,重回山林,许多同胞忘记了西天的语言,只有猴群中的首领和祭司还记得。关于祖先们所发展出的古老文明——实在离现在太久远了。那项使命到底是什么,现在谁也不知道了。”

我正还想再问,突然眼前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一尊石像。

古刹般逼人的气势,高耸入云的金刚之躯。它深凿在一面屏风般的巨岩之中,泛出赭红的颜色。

“我的下巴掉了,”土狼唏嘘不已,“天哪,看它的头——那么高,我的假发快给望掉啦!”

它双手抱胸,两腿并立,身后有一对硕大的翅膀,并且,还有一张猴子的脸!

“这个……这是……”我想起了桃木糖盒子。父亲可真是个天才,桃木糖盒子!五岁时的涂鸦竟阴差阳错地救了我的命。难怪它们当我是神。

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闪现出彻琴外墙那个长有翅膀的人。突然一种熟悉而又怪异的感觉像爪子一样伸来,很快又被我晃了晃头甩掉了。

“这就是米汀。”首领说。

这回轮到我的下巴掉下来了。

“你,你弄错了,”我有点语无伦次地瞪着面前这尊石像,“米汀不是石头,它是一只猴子,跟你们差不多的猴子,明白?”

“不。它是我们的祖先,文明的起源,神话的缔造者。”

“可是……”我一下子懵了。

“天呐,”土狼又开始大呼小叫了,“这么说‘西天一号’上的实验动物是它们的祖先啰?十六年!十六年就进化成了这样?”

十六年太短暂了。对于一段可以包容文明的兴起与衰退的时间来说,十六年实在不够。

我怎么也不敢相信当十一岁的男孩长大来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朋友已经死去很久,留下一堆沉积在历史底层的石头。

“等等,你之前提到过‘一项重要的使命’……”

“是的,虽然我们无法弄明白,但是‘米汀’可以告诉你。”


【西天二号  玛雅迷雾与时间窃贼】

从“西天一号”事件一开始,似乎到处都笼罩着层层迷雾。

舰长此刻正神色严峻地盯着信使——这个有史以来跑得最远的邮差刚刚带着西昌总部的急电,从八十万光年之外的地球穿越了同样的虫洞匆匆赶来。

“我们的队员的确发现T29415上有文明迹象,”舰长倒背着双手深吸了一口气,“但现在就采取行动未免……况且,还有两名队员在T29415上失踪了。”

“这里有总部的一级指令公章,还有联合国各成员国的集体签名。”信使不动声色地说。

“不能单凭一个神父的几句话就做出这样严重的决定。”舰长眺向舷窗外,那颗水蓝色的星球正在无尽的虚无中安然运转。

“神父花费了毕生心血来研究玛雅文化和世界宗教,某些创见不无道理。他提出这个建议也是相当郑重的——他自己的儿子就是‘西天二号’上的队员之一。‘西天一号’载着那些经过训练的生物降落在T29415这样适合生存的地方,加上太空总部刚刚根据星系内部万有引力强度和物质平均密度所作的推测——这里的膨胀速度远远慢于银河系,也就是说,短短十六年间,它们已经获得了相当于上百万年的时间来进化。您对‘西天’计划应该了解,这项庞大的外太空探索计划正是受启于墨西哥尤卡坦半岛上的那座彻琴天文台。据我所知,彻琴是玛雅人于公元前十世纪建造的,它最大的谜在于不瞄准最亮的星星。于是我们才派出‘西天一号’来到这颗害羞的星星跟前——当然,它是双星系统中的一颗恒星,幸运的是我们由此发现了地球的姐妹星T29415。想想看对‘西天一号’上的乘客所进行过的训练——群居生活与劳动——这是向高等文明进化的两大条件,而第三大条件,语言,出发前已经初步在几只墨西哥土生白化猿的身上试验过了。也许,造化弄人,它们刚好把握住了一切进化的机会……何况,现在你们也亲眼见到了T29415上的城市……”

“这样不好吗?据我所知,‘西天’的目的之一不正是要试验猿的进化过程?”

“可是……问题在于它们的文明似乎已经发展到了反过来影响人类进程的地步。它们的时间走在了人类历史的前面——也就是说它们似乎可以回到人类的‘过去’来干预历史。神父举了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圣经·创世纪》第一章第二十六节里,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象,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请注意,问题不仅仅在于上帝说话时用了复数——更关键的是这句话让人可怕地联想到了七百万年前,古猿进化成了一种不知名的灵长目动物,而这种神秘的动物最终发展成了人和非洲猿。古生物学家在考证人类从何而来时,这种神秘的过渡灵长目始终是缺失的一环。想想看,为什么是‘猴子’?”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猴子而不是其它生物?为什么不是鲸?鲸比猴子脑容量更大,但上帝们却选择了猴子。因为上帝并非一个孤独的神灵,而是一群来自外太空的——‘猴子’!所以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象,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这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

“也许只是一个巧合。没有证据证明T29415上的猴子——如果上面的确有猴子的话——就真能走在人类历史的前面。”

“是的,我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有一个隐藏在时间背后的窃贼,跟膨胀系数无关,却盗窃了更多的时间——不是面向未来,而是面向过去。”

“无论如何,要‘西天二号’现在就采取行动实在是个不太合理的要求。‘西天’计划的主旨是尊重进化,而现在却要反过来摧毁文明!”

“但这是命令。如果您还迟迟不能下决心的话,我只好告诉您这个了:神父终于破译了玛雅人的文字。象形、方格、环形花纹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关键在于他们那奇妙文字莫尔斯密码般的圈圈点点。神父发现,它们一直在记录某种规律性的东西——一颗变星的亮光。而这颗变星,正是——”信使深邃的眼睛眺向窗外,“双星系统中的这颗恒星!”

“你的意思是……”舰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有些震惊,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

“如果‘西天一号’上的猿类真的进化成功,它们的文明很可能达到了这样的程度:它们调整了这个双星系统中的引力结构,使较小的恒星按照某种规律挡在了较大的恒星面前,使之成为一颗‘变星’。变星的亮光经过八十万光年的漫长征途,在远古时代到达地球。直到玛雅人留意到浩渺宇宙中遥远灯塔般的微弱星光。他们惊为神迹,建立了巨大的天文台,观察这颗恒星,并发展出宗教文明。然而,随着变星期的结束,以天文台为中心的文明也就湮灭在了丛林中,等待后人的再发现。”

“那么,”舰长开始陷入对无穷时间的思索,“它们为什么不回到地球,而要点燃这座‘灯塔’呢?”

“答案只有隐藏在时间背后的那个窃贼最清楚了。而现在首要的事情是,在引爆T29415前把失踪的两名队员找回来!”


【T29415  沙漏舞蹈】

在这里的第五个月亮都已经升起来的时候,我觉得我是喝醉了。

它们用一种浆果酿成的果酒献给它们的“神”。遗憾的是土狼很不像话地喝了个烂醉如泥。也许我没醉,只是舌头打结,只是有点发困。它们还在地上专门为我和土狼各搭了一个小金字塔形状的帐篷,我独自钻了进去。

“神,”首领突然出现在“门口”,“这是我的女儿姬塔,是她最先发现了你们喷火的坐骑降临……”

果酒奇特的效力让我一时没有意识到首领的异样,他退了出去,而他的女儿则钻进了我的帐篷。

年轻的雌猿用一条毯子裹紧全身,它走到我的跟前,我还没来得及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它突然一松手,毯子从它身上滑了下来。

“噢,”我的酒立即醒了一半,赶紧拾起地上的毯子拍干净,然后蹲下来重新给它裹上,“别,别这样。我没那个意思……你,明白?”

很显然姬塔一点都不明白,几乎要哭出来了。

“好吧,”我说,“如果现在就出去会让你觉得蒙羞的话你就留下来吧,咱们可以聊聊天。”

事实上它完全听不懂我的话,而当它沉浸在自己的絮絮叨叨中的时候我也完全听不懂。

可能是我木讷的眼神激起了它的同情心,它突然停止了说话,定定地望着我,直到我的脸开始发烫——最后,它摸出了那串项链,递到我眼前。

“米汀。”它短促地叫了一声。

“米汀。”我点点头。

我的手指触到项链椭圆链坠冰冷的表面,金色的光芒在指端泛起涟漪,突然就闻到一股久远的芬芳。彻琴的味道。

它掰开我的手,把项链小心地放在我的手心里。

我把链坠打开了,彻琴的微雕模型依然那么鲜活地保存在这里。帐篷里的光线交织出奇特的暗影,我仿佛回到了那个有着灰白石阶的地方。我的手掌贴上了黑暗中内嵌的旋梯,我的眼里却是满布苍穹的灿烂群星。或许是个阴天,雨神石像模糊在一种潮湿里。一只麻雀蹲在它残缺的一角,带着君临天下的神态。

就在它移开目光之前,一个念头在我脑子里闪现。我拉起姬塔夺门而出。

石像,那座石像!

一路上我不停地狂奔,风穿过身体,感觉仿佛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丛林。参差的丛林植物在黑暗中无声地扑来,然后再向后掠过,父亲幽远的声音在我沉重的呼吸之外响起。

“记得你的涂鸦吗?还留在桃木糖盒上,你画的是彻琴外墙上长有翅膀的人的图像……”

彻琴。外墙。翅膀。

那面屏风般的巨岩,难道只是座更宏大的物体的一部分?

在可以想得到更多之前,我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看来酒是喝多了,虽然脑子异常清醒,但手脚却不听使唤。我仰躺在地上就再也爬不起来,面前是熟悉的星星,陌生的星空。我挥了挥手,在空气中画出太阳、地球、双星和T29415的模样,每画出一个就把它的名字大声地念给姬塔听。

一开始它肯定意识到了我的语无伦次,可后来居然仿佛听懂了了,伸出手指在泥地上画出了它们的位置。

“彻琴。”我指着模型对它说。

“彻琴。”姬塔重复道,之后又惶恐地看了我一眼,像个孩子。

“地球。”我指指左胸,然后指着它画在地上的地球。

“西天。”它小声地纠正,然后指指自己的左胸,又指指T29415一字一顿地说:“小西天。”接着它又伸出修长的食指,在泥地上缓缓划下一道凹痕自语道:“彻琴!”这条浅浅的轨迹一端连着地球,一端连着那颗“暗星”。

这颗和彻琴遥遥相望了几千年的恒星。

之前在“米汀”的石像下,我看到了一串奇怪的文字。首领说那正是关于“一项重要的使命”的解释。

我一直不同意父亲关于彻琴的一个说法,但那段文字却似乎可以作为他的设想的一个佐证。

“玛雅人在修建了彻琴后改进了他们的文字,”父亲曾站在彻琴的雨神石像下对我说,“新的文字似乎是在象形文字的基础上编入了一段有规律的暗码,而这段暗码肯定与彻琴几千年来凝望的这颗星星有关。如果猜得没错,这颗星星在公元前十世纪的时候比现在看上去要明亮得多,并且光度有周期性的变化。也就是说,它在几千年前很可能是一颗变星。变星的亮光穿越了八十万光年的漫漫旅途抵达玛雅人的眼底,他们据此改进了文字,发展了文明。他们奇迹般地修建了一百二十座城市,堪与埃及金字塔比美的月亮金字塔,创立了可以维持6400万年的历法,然而到了公元600年,在没有任何外敌入侵的情况下,玛雅人又突然抛弃了自己创造的辉煌文明一下子消失了……惟一可能的解释是,变星期结束了,由此以天文台为中心的文明也就湮灭了。”

那段文字叙说的是T29415上的智慧生物曾经如何改变星球间引力结构而使大恒星成为一颗“变星”。然而由于猴子们最终归隐山林,变星期结束了。

这段记载与父亲的解释不谋而合。

然而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它们所设置的“变星”的光度周期的依据,竟然完全来自于米汀的项链。而这项链上的信息,其实是公元前十世纪玛雅人观测这颗恒星的结果。

于是两者就成了两条首尾咬在一起的蛇,构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时间环。

是这样的!

我的头脑越来越清醒,一个沙漏舞蹈出的圆形轨迹开始变得清晰:玛雅人建造彻琴观察变星,并把这些信息隐藏在新造的文字中,刻在项链上。几千年后我重新发现了这条沉睡在彻琴台基底下的项链,在“西天一号”载着米汀离开时挂在了它脖子上。猿类文明在T29415上发展起来后,它们研究了这条项链和文字的含意,根据其设定了变星的周期。变星的光经过漫长的征途回到地球,玛雅人为了观测它而修筑彻琴,新造文字,并制作了项链。

原来它们那项重要的使命,是引领人类以天文学为契机开创文明。

然而,尽管玛雅人早在几千年前就知晓了天王星和海王星,尽管他们可以计算太阳年与金星年至小数点后面第四位,尽管他们有过令人赞叹不已的灿烂文明……最终的结果是,他们突然抛弃了文明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玛雅人和T29415上的猴子们,心性竟是如此传神的相近。

想到这里,我的心突然“咯噔”一下,似乎有个阴霾的念头闪过,我看了一眼面前的姬塔。

它们会不会也突然消失?虽然它们已经退隐山林,但某种不祥的预感让我还是忍不住要这样担心。

突然,又一个问题跳了出来:

时间不对!

是的,时间不对。我的天文知识可以让我说服自己这里的时间流逝得比地球快,但却不能解释为什么它们能够影响人类的过去。沙漏里藏了一条偷吃时间的虫子,它的存在与膨胀系数毫无关系。

“你们为什么可以回到过去?”我问。

姬塔望着我,目光专注,但我知道从那里根本不可能找到答案。“嘣。”

过了很久,它摇晃着身体望着我说。

它把手聚到面前,然后“嘣”的一声挥舞开。努力作了很多次。

嘣……

这是什么意思?它在提示我什么?

在我即将触摸到真相的那一瞬,一种隐隐的声音划破天际,由远渐近,最后成了在头顶上空震耳的轰鸣。


【西天二号  舰长日记】

救援很成功,他们的搜索艇坠落在T29415上一个荒岛时破坏了那里的磁场,引起磁力紊乱,救援艇安全飞临,很快就通过追踪信号发现了两名队员的位置。

T29415上果然有生物,但是非常原始的“猿类”,抵抗力几乎为零,救援行动在十七分钟内完成。

早已从城市上空投下去的核弹将在三分钟后引爆。也许毁灭这颗星球是错误的,但核弹程序无法解除,只能祈求生存其上的所有生物的原谅了。

某些时候,摧毁文明也是为了尊重进化。


【T29415  天旋地转】

是的,就在这一瞬,我突然明白了姬塔的意思:

宇宙大爆炸。

宇宙形成的早期也是充满浓雾的,就像任何一个健康的丛林。光线无法逾越,微波却可以,父亲曾说至今我们可以感觉得到大爆炸发出的微弱的遥远回声。那时我们免不了为此争吵,而现在我明白他是对的了。这“回声”就是微波。当射电望远镜可以看得很远很远,即我们可以看到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去时,微波沿着螺旋状的直线向内回到过去,这时宇宙也逐渐缩小,留下一个时间隧道。

父亲的确是对的!我找到了那条藏在沙漏里偷吃时间的虫子——虫洞,一个恒定倒退数百万年的虫洞!

当我们穿越这样一个虫洞从地球到达T29415时,虽然倒退了几百万年,但由于它一开始没有文明存在,所以并没有影响;而当猿类文明发展起来,重返地球时,却发现那是几百万年前的地球,一个它们无法接受的“可怕的真相”——没有人类,西天也就没有了意义,这就是它们再也不回家的原因。

原来正是这个不可思议的虫洞使得西天成为猿类文明失落于时空之中的一段回忆。

而项链的存在却让它们觉得肩负使命,于是它们完成了这个使命,点燃了辉煌一时的玛雅文明。变星的光跋涉过八十万光年的漫长征途到达地球,又等了几百万年,才终于被地球人所发现。

这颗璀璨的恒星一直默默凝望着地球,凝望着由它这遥远而微弱的火种点燃的文明。

这一回,猴子与西天的恩怨竟纠结了不止千百年。

在被救援队员强行拉进飞艇之前,我只能想到这么多了。

但是觉得还缺了一环。

彻琴!

我被发现时天已微明,“暗星”却还悬在第一颗太阳下面浓重的云雾中,东方,沉睡的死城开始在雾气中苏醒。姬塔躲在丛林中偷偷地看着我被一路架向那喷火的巨兽。

它望我的眼神充满留恋,喃喃地重复着:“西天……彻琴……”

它想念遥远的家乡,想念那个逾越八十万光年仍能相互凝望相互惦念的地方。

也许我不祥的预感就要被证明,但我内心仍为玛雅文明与猿类文明冥冥之中命运的巧合而感到欣慰。

是的,彻琴。

你不能总是拥有它们。

十六年前,当我依依不舍地离开彻琴时,父亲这样对我说。

这就是命运吗?

最后的一刻,我把手中的项链抛给了姬塔。这是一个多么神奇的时间环,一场多么精心编排的沙漏之舞……

它望着我被拉进救援艇,手里一直紧紧地攥着项链,一直攥着。


我心里知晓这颗星球的命运。

透过舷窗向下望去时,就像从云端望向凡间,它是这么的安宁。

当那不可扭转的爆炸发生时,我想我的记忆闪动了一下。它从内心深处某个原本安全的地方跌落在亘古的时空里,我满眼是刺目的光明。整个星球在一片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中沸腾,旧日的光影从以前闪回到眼底。

我清楚眼前所见的只是湿润眼眶中的幻影,但我还是分明看见冲击波袭过小岛的那一刻,它突然显出了原来的形状。

我再熟悉不过的形状。

小岛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天文台!跟链坠里的模型一模一样的天文台,跟彻琴一模一样的天文台……只是这一个太大了,大得身在其中却一直蒙在鼓里……我心中一直感到缺失的那一环终于补上了。

姬塔,你看见了吗?原来你一直想念着的遥远的西天,一直想念着的那个逾越八十万光年仍能相互凝望相互惦念的彻琴,就是源出你脚下的土地。

上一篇:变人——阿罗耶的爱情征途

下一篇:C·J·切莉——归乡

栏目导航